凡煙小說

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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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

沈時一進去,銘一就很有眼力勁的把門關上了。

銘一大哥,也不用這麽積極呀。沈時縮了縮,偷偷撩起眼皮看了眼魏聞寒。

魏聞寒頭戴金冠,一身玄色衣袍,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流雲紋,同色祥雲寬邊錦帶裹著他精瘦的腰。立於案前,微微彎腰。右手握住毛筆,手指修長有力,筆尖輕拂過宣紙,行雲流水。眼神專註而深邃。

沈時看著認真作畫的魏聞寒,不敢打擾。直直杵在那裏,不動也不說話。

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。

待魏聞寒落下最後一筆,擡眼看了看沈時,沈時也偷偷瞄了瞄魏聞寒。

兩人眼神就這麽對上了。

“王爺。”沈時拿著花給魏聞寒行了禮。本想著走過去把花放在畫案上,就看見魏聞寒放下筆,朝著他走了過來。

“送我的?”魏聞寒看著花,心情好像很好的樣子。

“嗯嗯。”在荷花池摘的,特意選了朵最大最好看的。沈時趕緊把花遞給魏聞寒。

他卻不接。

沈時擡頭看著魏聞寒,見他一臉笑意。正想著和他說柳夢之的事情。就看見魏聞寒擡起自己的手,用指尖輕輕撫著自己眉心的那朵蓮花花鈿。

“這個也是特意的?”

看著魏聞寒的表情,如果沈時不說是,估計會被扣月錢。

“嗯嗯。”畢竟有求於人。

“那,這唇色。”魏聞寒盯著沈時紅潤微腫的嘴唇,眼神暗了暗。他記得這味道,飽滿香軟,含在嘴裏香甜無比。魏聞寒手指輕撫著,眼神專註。

“嗯嗯。”

雖然是小福子的主意,但我是他的主子,算自己頭上應該沒問題。

“這衣裳?”

魏聞寒手指往下滑,停在那朵盛開的紅蓮上。

“嗯嗯。”

這也是小福子的功勞。沈時心裏默默說。

“你呀。”魏聞寒心情大好,曲起食指彈了下沈時的額頭。

沈時捂住自己的額頭:“疼。”

魏聞寒拉著沈時的手,讓他坐到軟榻上。沈時從榻前往外望去,一片荷花在微風中輕搖。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他摘荷花的地方。

“王爺,您早就看見啦。”

“嗯。”

就見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花瓶,把荷花插到瓶中。

“擺哪裏好呢?”魏聞寒含笑著問沈時。

沈時四下看了看,指著最裏邊也是最安靜的一角,說:“嗯,擺書桌吧。那裏看不到荷花。”

“好。”

一張紫檀木書桌擺在中間,案幾上,筆墨紙硯擺放整齊,後面是一把紫檀大椅。後排和兩側的書架上,整齊陳列各種書籍和竹簡。

“好多書啊。”沈時看著兩眼放光羨慕的說。

“你想看嗎?”

“我看不懂?”沈時不好意思撓了撓頭。

二十一世紀寫的都是簡體字啊,繁體字只能在特定的搭配時才能看懂。嵗不認識,十八嵗就認識啦。他不是文盲,他只是繁體盲。

“我教你。”

“啊?”

“想學什麽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學百字文吧。啟蒙學。”魏聞寒輕笑一聲。

嗯?啟蒙?那不就是相當於現代小學一年級拼音!他是在取笑自己吧,他絕對是在取笑自己!!!

不學!你笑話我。沈時有了小脾氣,但是沈時不說。

“過來。”

沈時還是聽話走了過去,官大一級壓死人。何況他可是頂級大大大大BOSS。惹不起惹不起。

魏聞寒在桌案上鋪好宣紙,用鎮紙壓著紙邊。手指執起筆,在硯臺裏沾了沾。

“站這裏。”他把沈時拉到自己身前,半環著沈時。腰腹緊緊貼著沈時的背,男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叩在他背上。

沈時心臟撲騰撲騰地跳的更歡快,耳朵紅彤彤。

“拿著筆。”魏聞寒低沈的嗓音貼著他的耳朵傳來。

“哦。”沈時有些微慌張地接過筆。

然後男人的大手就包著他的小手,帶著他一筆一劃在宣紙上劃動。男人的字行雲流水,遒勁有力。

一張紙寫完,魏聞寒帶著沈時停下筆。

“真好看,王爺的字,寫的真好。”沈時由衷讚美道。

“這也是你寫的。”

“那是王爺教的好。”千穿萬穿馬屁不穿。

魏聞寒笑道:“那我以後天天教你。”

什麽!!不!這絕對不行!!誰要你天天教!!

自己!不!要!

要不是有事求你,才不想出現在你面前。哦,對,差點忘了,還有事情要說。

“王爺。”沈時低著頭不敢看向魏聞寒。

“嗯?”

“那個,我想,我想說。”沈時支支吾吾,不知道怎麽開口:“想說——。”

“想說什麽?想說你餓了吧。”魏聞寒笑著看著他的發頂,打趣道:“本王聽見有個小肚子在咕咕叫。”

“哪有。”

“先用膳吧。”

水晶肴蹄、雞湯煮千絲、金陵丸子白汁園菜、清燉雞孚、軟溜珠康魚、龍身鳳尾蝦清燉全雞、蝴蝶飄海冰糖湘蓮、海參盆蒸、香炸琵琶蝦、玉帶蝦仁、白扒通天翅、鹿脯蜜炙鳩子、五味杏酪鵝、羊蹄筍、幹煸冬筍、醉蚌肉、冰糖百合馬蹄羹、翠玉豆糕、蘋果蜜餞、糖荔枝、紅棗雪蛤湯——。

雖然魏聞寒是個大壞蛋,但是看在每天讓自己吃美食的份上,小小原諒下他。

“沈美人,喝一杯?”

“不。”沈時嚴厲拒絕:“飲酒傷身。”

得!原諒早了。

繼續誘哄道:“這是西域上供的美酒,葡萄釀制,小酌不傷身。”

“不!中午喝酒不好。”

“哦,沈美人是想晚上喝?”魏聞寒打趣道。

“不!白天晚上都不喝。”

“那真是太遺憾了。我還想看看沈美人,美人醉呢。”表情甚是遺憾。

就知道他留自己吃飯,不安好心。大壞蛋!沈時心裏罵著。

“沈美人是在心裏罵我嗎?”

“我不是我沒有你亂說。”沈時立馬反駁。這人太厲害了,總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,怎麽辦呀。

“那沈美人剛剛的那個白眼,是什麽意思?”

“噎著了。”

“那正好用酒順順。”魏聞寒不死心。

“我喝湯,喝湯就好。”沈時趕緊端起一碗湯,咕嚕咕嚕灌下去。

“好了,不逗你。不要真噎著。”魏聞寒伸手將他的碗放下去。

“哦。”算你有點良心,雖然不多。

用完膳,魏聞寒坐下飲茶。茶香幽幽,彌漫整個屋子。

沈時在他面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怎麽開口呀?臉皺巴巴的,眼神時不時偷偷瞄下魏聞寒。

魏聞寒一派悠然坐在那裏,慢慢品茶,就看著沈時一臉愁容,想說什麽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,偶爾還偷瞄下他。像是一只想要主人安撫但是又不想打擾主人的小狗,心裏暗暗發笑。

“王爺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個,茶好喝嗎?”

“入口回甘,唇齒留香。”

魏聞寒端了一杯給沈時,沈時想都沒想仰頭往嘴裏倒。

茶特有的苦澀味在嘴裏四散,沈時臉都皺了起來。好苦!心裏苦就算了,嘴巴也苦。但是言不由衷道:“好喝,好喝。”

沈時把杯子放在桌上,坐到魏聞寒對面。

“王爺。”

“嗯?”品茶。

“有件事情想和您說。”

“什麽事。”

“柔柔還好嗎?”

沈時你在幹什麽!!!你都在扯什麽犢子!!!扯天徹地,就是不扯正事!!!沈時心裏崩潰了。

“自在逍遙,無憂無慮。”
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
“王爺。”

“嗯?”繼續品茶。

“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
沈時站起來直接沖到門口,手扶著門框站定。思考片刻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然後又一個急轉身,堅定地走到魏聞寒面前。

“王爺。”

“嗯?”品茶中

“我,我,我——。”沈時重重地吸了口氣,鼓起勇氣大聲道:“王爺,您能不能放柳夢之出去?”

“哦?為什麽?”魏聞寒放下手中的茶杯,面無表情看著沈時,語氣波瀾不驚。

“就是他媽,哦,不,他娘生病了,很嚴重。他想回去看看。”

魏聞寒臉色不變但語氣些微有些嚴厲:“你知道王府規矩嗎?”

“知道的。”沈時低下頭。

“你知道,規矩一但被破了例,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,甚至無數次。那規矩就不是規矩了。”魏聞寒嚴肅道。

沈時小聲說:“知道的。”

“你知道,為什麽還要說?”

“就是不忍心看著柳夢之傷心難過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因為沒有娘的孩子很可憐。”沈時想到自己沒媽媽被欺負的情景,眼淚就溢出眼眶,在臉上形成一顆顆淚珠,順在臉頰滑了下去。

魏聞寒伸手把沈時抱在懷裏,擦掉他頰邊的淚,輕聲安慰:“好了,不哭。”

沈時雙手抓著魏聞寒的衣襟,臉埋在他的胸膛上,眼淚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,將他的衣襟打濕一大塊。

“沒有娘,小孩子就會被人欺負。會吃不飽穿不暖,被人欺負都不知道跟誰說。我不想看到柳夢之傷心。”沈時悶悶地哽咽地聲音傳到魏聞寒耳中。

“好。放他出去。”

“真的?”沈時頭一擡,一激動鼻子裏冒出個鼻涕泡。

“真的。”魏聞寒拿著手帕給他擦臉,隔著手帕擦他的鼻子,還捏了捏。

“但是,我有個條件。”

“什麽條件?”

魏聞寒嘴角一彎:“本王想要沈美人,天天來書房練字。”

什麽??!!

柳夢之出府那天,沈時早早就起了。

唉。以後院子裏就剩他和楚美鈺,以後就少了個人和自己拌嘴,突然就冷清了許多。不過魏聞寒居然同意讓柳夢之提前出府,他人還是不錯的嘛。但是一想到要天天到大魔王書房練字!!!

對魏聞寒的那點好感,一下子跌到谷底。大魔王還是大魔王,不能因為做了一點點好事就原諒他。

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,不能因為一時的好感,就放松警惕。還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應付他!

萬一他就是故意接近,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原主呢?

可能他之前所有的接近都是為了試探自己??

這都是什麽事啊!!!

自己就想安安靜靜當個米蟲,攢多多的銀子。真沒有其他企圖啊!

為什麽,不放過?!求放過!!

“主子,柳美人出門了。”

“哦。”沈時站起來,整理下衣服,出了房間。

柳夢之在和楚美鈺道別。楚美鈺滿臉淚花,楚楚可憐,手緊緊抓著柳夢之的手,哀傷道:“夢之,此去怕是不能再見了。你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
“嗯,知道。你也好好照顧自己。”柳夢之擡手用帕子擦了擦楚美鈺的臉,輕聲安慰:“別哭了,眼睛都紅了,像兔子。”

“你才兔子呢。”

“走了啊。”沈時走過去。

“嗯。走了。”柳夢之對著沈時作了個揖,鄭重道:“多謝。”

“別。沒事兒!你能回去就好。”沈時伸手將他扶起來。

沒事兒個屁呀。他以後得天天對著大煞星!!!有事兒,很有事兒,事兒大得很!!!

沈時不說,沈時默默承受。

“我送送你吧。哦,對了。小福子。”

小福子拿著一個小盒子走上前來。

“這是我一點心意,你出去能用得上。我知道不多,你別嫌棄。”沈時將盒子遞到柳夢之手裏,有點不好意思:“我來的時間不長,只能拿出這麽點。”

柳夢之接過,打開一看,是一百兩銀子!!

“不,我不能收。”他趕緊將盒子還給沈時,說:“你恩情我已經還不完了,不能奢求其他的。”

“唉,收著。你出去了,什麽都要花錢,多點銀子傍身,總歸是好的。再說,我在這裏有吃有喝,花不了什麽錢。拿著拿著。”

“不,真的不能收。”

“我說能就能。”沈時將銀子硬塞到柳夢之懷裏,故作生氣狀:“你再不收,我就生氣了。我一生氣我就跟王爺說,不讓你出去。”

“你呀。”柳夢之妥協:“以後有機會我會還你的。”

沈時調皮道:“行啊,要不你打個欠條。”

“柳美人,時辰不早,該出門了。”

說話男子約四十,身著深色長袍,衣料不奢華但幹凈利落。頭發仔細束起,頭戴簡潔帽冠。全身上下無不透露著沈穩與幹練。

“這是?”沈時小聲問小福子。

小福子恭敬且小聲答:“這是宋管家。前些日子去處理王爺名下莊子收租的事情。昨天才回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宋管家可厲害啦。王府上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條,他——。”小福子還沒說完。

就見宋管家給沈時行了個禮:“小人宋千,見過沈美人。”

“啊?你好你好。”沈時趕緊回禮。

宋千?送錢?好名字!難怪能當上管家。誰不喜歡一個能送錢的管家呢。

府門外,馬車已經備好。

柳夢之在馬車內掀開簾子,跟他們做最後的道別。

宋千對著沈時作了個揖,說:“王爺命我送柳美人回府。小人先告辭。”

“好的好的,你們路上小心。”

沈時趴在窗子上,輕聲囑咐道:“有空給我寫信。”

“好。你們回去吧。”柳夢之揮揮手,紅了眼眶,眼裏滿是不舍,但還是狠心放下簾子。

“駕。”車夫鞭子一甩,馬車緩緩動了起來,馬蹄踩在青石板街道上,噠噠噠響著。

楚美人拿著帕子在那裏抹眼淚,小聲抽泣。

沈時盯著看了好一會兒,直到馬車看不見,轉過身輕聲道: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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